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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
香港CEPA签署15周年:服务贸易是未来希望
日期:2018年07月02日 来源:中国经济导报  作者:季晓莉

  自7月1日起,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决定,按照CEPA及补充协议的规定,对新完成原产地标准磋商的4项香港原产地商品实施零关税。该4项商品为用其他方法制作或保存的菠萝、铁粉末、液压马达等产品。

  香港CEPA,即《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是我国国家主体与香港关税区之间签署的自由贸易协议,也是内地第一个全面实施的自由贸易协议。

  从2003年6月29日算起,内地与香港的CEPA满15岁了。

CEPA15年:

逐步补充,逐步升级

  香港业界素以有广阔的国际视野、卓越的专业水平、丰富的管理经验,以及优良的生产和服务素质著称。通过高水平开放,CEPA为香港企业和专业服务者打开了内地的广阔市场,提供了更低准入门槛,更广业务范围和先发优势,大量香港专业人士进入内地,突破了本地市场需求不足的限制,为产业发展提供了长远支撑。

  15年来,内地和香港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不断拓展CEPA的内容和范畴,已陆续签署了10个补充协议。《关于内地在广东与香港基本实现服务贸易自由化的协议》和《服务贸易协议》,将CEPA从广东扩大到整个内地。2017年6月28日,内地与香港签署《CEPA投资协议》和《CEPA经济技术合作协议》。内地在全境给予香港最惠待遇,即今后内地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签署的自由贸易协定中,只要是有优于CEPA的市场准入措施,均适用于香港。

  中山大学粤港澳发展研究院港澳珠三角研究中心副主任张光南认为,CEPA2014年前体现为正面清单事项不断增加,2014年后实施负面清单管理。  

  CEPA从最初的服务贸易领域到投资领域以及经济领域,囊括了经济活动的大部分领域。在货物贸易领域,内地对所有符合原产地规则的1800多项香港产品实施零关税;基本实现两地服务贸易自由化,内地对香港服务业全面或部分开放的部门有153个,占全部160个服务贸易部门的95.6%;贸易投资便利化方面,投资贸易促进、产业合作、知识产权保护等十多个领域,及金融、旅游、专业人士资格互认合作不断深化和拓展。内地与香港的经贸关系已从过去以制造业合作为主,转向以CEPA框架下的服务业合作为重点。CEPA尤其推动了内地与香港在金融领域合作的不断深化,巩固和提升了香港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与竞争力。

  《CEPA经济技术合作协议》包括推进和深化两地在泛珠三角区域及前海、南沙、横琴等重大合作平台的经贸合作,共同推进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建设,支持香港参与内地自贸试验区建设等,旨在将香港在金融、投资管理、贸易监管等方面的优势与国家改革开放相结合。中央政府在制定“十三五”规划纲要和设计“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时,均把支持香港参与和助力“一带一路”建设作为重要的内容。   

  迄今为止,粤港、深港、京港、沪港、桂港、闽港合作,均取得了较大进展。其中粤港凭借地缘优势,合作广度和深度及效果最理想。

CEPA与香港:

零关税和服务贸易自由化

  现在,香港的建筑师、律师和医生等行业,可以通过CEPA在指定的内地省市注册执业、开业,或与内地事务所合伙或联营。香港约有400多名建筑师通过资格互认,已取得内地一级建筑师专业资格。CEPA允许取得内地一级建筑师资格的港人注册成为内地甲级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例如,刘荣广伍振民建筑师事务所通过CEPA补充协议七的有关措施,即“合资格建筑师可在广东注册执业成为合伙人”,在2014年获准在广东建立甲级建筑设计事务所。 

  其董事长张光颖认为,“以往CEPA是一个窗口,容许我们参与内地市场。如今内地企业都希望通过‘一带一路’向外发展,我期望CEPA可以挂钩‘一带一路’,让港企可以开拓更大的市场。内地资金要找出路,其他国家需要发展基金,香港建筑专才可以扮演桥梁角色。”他希望CEPA进一步开放,容许港资在内地全境开展业务,并与内地企业携手向外闯。    

  港商可以利用零关税拓展高档产品市场,既可鼓励厂家留港发展,也可以更有竞争力的价格向内地提供商品;也有外资以香港为亚洲区总部,用零关税把产品进口至内地,以有竞争力的成本在港研发产品。    

  例如,2003年,香港唯一的光纤生产商高科桥光通信有限公司被内地民营企业富通集团驻港企业收购。通过CEPA的零关税政策,再加上丰富的内销经验,集团扩大了规模,增加了产量,并准备以香港为基地,开拓海外市场。    

  2015年起,内地向从日本和美国进口的光纤预制棒征收约8%~40%不等的反倾销税,使得内地光纤企业制造成本上升;而高科桥的产品出口内地时却可以免征5%的进口关税,不受反倾销影响,在原料成本上拥有优势。其董事总经理何兴富表示,他们每年约生产500万公里的光纤,通过CEPA光节省的关税就高达数千万元。即使提价5%,也有吸引力。   

  再例如,美心集团在内地销售月饼20多年,销量达到每年数百万盒,在华南已成为人尽皆知的品牌,正打算向华东和华北发展。内地对月饼收取高达20%的关税,但通过CEPA的零关税政策,公司的成本大大降低,有更多的资金去做市场宣传推广。虽然在香港经营制造业租金和人工费用不菲,但企业认为消费者注重产品安全,“香港制造”的产品能给予顾客信心。因此,虽然内地食品市场竞争激烈,但美心以质量取胜;而蛋卷等国际品牌中,美心又以零关税取胜。    

  此外,香港与内地合拍的影片被视为国产片在内地发行,CEPA对香港电影进口内地没有配额限制,并放宽了中外合拍片的模式。优质的香港电影又结合了内地的资金和市场,实现双赢。事实上,“黄金年代”过后,香港电影面临发展困难——市场小,融资难。CEPA于2003年签订,电影业成为首批开放的领域之一。万诱引力电影董事总经理何韵明认为CEPA一大优势在于自由度高。“要在内地发行电影向来都要审批,而CEPA并没有其他太多限制,在香港元素的内容创作上,我们有较高的自由度。”   

  CEPA不仅让港企抢得先机,进军内地市场,也有助于内地引入高水平高素质的香港专业人士,提高内地服务的竞争力。例如,香港著名眼科医生林顺潮在2013年通过CEPA成立内地首家香港独资眼科专科医院深圳希玛眼科医院,他说,“希望能在香港做的手术,在深圳也能做到。”CEPA补充协议五及七的规定,即合格医生可在内地行医及可在广东设立独资医院。虽然深圳没有北上广这样好的医生资源,林顺潮仍然在行医同时培养年轻医生,以让他们具有国际水平和视野。他还将在几年内在内地设立数家医院。

香港优势:

服务业仍有较大空间

  香港是城市型经济,内部市场小,只有与外界结合,才能维持高增长。香港需要面对的问题有三: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继续保持和发展香港的金融中心、航运中心和贸易中心的地位;如何结合香港的特点发展优势产业,特别是服务业;如何利用香港毗邻内地的优势,进一步加强香港和珠三角的联系。  

  “香港目前对内地的优势是特定方面的优势,主要集中于高端专业服务业、资本运作中心、金融中心等全球城市特征上。现在,中国制造、中国贸易的发展水平,已是香港服务型经济体远不能涵盖的,尤其是香港缺乏服务于中国工业化第二、三阶段的重化工业、装备制造与高级精密加工的各类功能与基本设施,更在目前全球新兴的工业革命与内地进入创新驱动的经济新常态中落后于内地。”暨南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封小云认为,“祖国需要香港,是香港区别于内地的独特经济因素,是香港的国际化,而非香港的内地化。一旦香港与内地没有差异,则香港对于内地就没有了特殊经济价值和意义。”    

  “这些年来,香港和内地的关系由香港牵引内地发展,变成香港越来越依赖内地来发展。香港现在拿得出手的主要也就是国际资本市场及教育。香港资本市场现在上市来源主要是内地企业,它们对香港资本市场的贡献越来越重要,因为香港本地企业基本上没有上市标的了。在教育方面,除了本地学生受益于香港的高质量教育资源,香港也吸引着大陆精英送孩子来香港上学,甚至性价比比在内地更好。”一位长年在深圳创业的朋友告诉中国经济导报记者。    

  而一位香港某知名保险公司资深代理人则告诉中国经济导报记者,内地客户正在成为香港保险行业业绩增长的重要原因之一。由于香港保险的保障范围、保费率、条款和回报都优于内地保险,因此内地赴港新造保单业务每年都在不断增长。   

  据香港保险业监管局5月31日数据,内地访客新造保单保费高达118亿港元,预计全年会达到600亿港元,95%是医疗或保障类;其中购买重疾险的数量最多,且有明显上升趋势,占到6成。    

  “内地市场很大,有13亿人口,过去我们主要做一线城市,特别是上海到香港投保的人多;现在二线城市如南京、天津、武汉也有很多人来投保。开拓内地并不难,只要你够专业,朋友带朋友,客户圈就打开了。但因为政策原因,目前香港还无法在内地做保险广告和市场推广,而且香港保险不能到内地签单,必须得客户飞到香港境内签才行。”她说。    

  她告诉中国经济导报记者,香港保险最近五六年揽入大量内地客户,也要部分归功于从大陆来到香港的新移民。他们拥有丰富的内地市场私人渠道,通过微信朋友圈等口口相传的方式宣传香港保险,打出了香港保险的金字招牌——“你正好需要,我正好专业”。


粤港澳大湾区:

突破制度障碍

  尽管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香港服务业的长处,但封小云仍认为,香港服务业与广东珠三角制造业,包括高新技术产业、战略新兴产业、先进制造业,尚未形成密切的合作关系;两者服务业之间还存在竞争且日趋激烈,香港服务业正在不同程度被替代。    

  据香港工贸署数据,从2004年CEPA生效以来,截至今年5月31日,香港服务提供者证明书累计签发3217份,但主要集中在运输物流,以及分销、航空运输、人员提供、印刷、建筑专业服务、管理咨询服务等领域。53项服务门类里,半数项目为个位数,有16项数目为零,包括市场调研、社会服务、体育服务、笔译口译、专业设计、图书馆和博物馆等文化服务、出版、技术检验等。可见,服务业港企进入内地的困难仍然客观存在。    

  国家发展改革委2008年发布的《珠三角洲地区改革发展规划纲要(2008~2020)》要求支持珠江三角洲地区与港澳地区在现代服务业领域的深度合作,重点发展金融业、会展业、物流业、信息服务业、科技服务业、商务服务业、外包服务业、文化创意产业、总部经济和旅游业这些香港的主导产业或重点发展的新产业,这部分内地与香港间尚有互补空间。张光南认为,未来可探索香港服务+珠三角制造的模式走向全国市场。

  “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中迫切需要通过体制机制的改革创新突破政策障碍和制度壁垒,实现服务贸易自由化和贸易投资便利化。”张光南表示。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港澳经济社会研究中心主任张玉阁则认为,想要CEPA发挥更好的效果,下一步是内地要做好自己的供给侧改革,在商事登记、公司成立以及行业市场准入限制等方面优化市场经济体制机制,促使内地与香港的营商环境进一步对接。

内地与香港的关系

决定香港未来

  曾任香港大学首席副校长的香港经济学家王于渐说过,内地开放前15年,香港与其融合利远多于弊,当时香港流入内地的主要是资本和管理专长。中小企业大胆北上设厂,成为内地开放初期珠三角经济腾飞的主因。珠江东岸的东莞-深圳-香港走廊把十三亿人带进“世界工厂”时代。港商带来了发展市场经济必须的软件,包括规章、架构、管理。香港多的是企业人才,中小企业很容易就担起此角色,也无须为此创设制度性平台。    

  但此后融合之痛开始产生,港商北上拓展时遇到的政治和行政屏障越来越多,中小型服务业欠缺克服这些障碍的技能,与内地的融合变得向大企业倾斜,除了金融业和旅游业出口有进展,服务业发展一度停滞,内地劳动力南下取代了港资北移成为融合主要形式。    

  他说,内地改革开放的雄心和胆色都超越了历史,香港却无法就如何配合达成共识。    

  过去30年,全球经济最重要的发展是新兴经济体的崛起。内地的广阔市场、内地经济的迅速发展是香港今后发展的潜力所在。但香港夹在内地和世界两个经济大洋之间,两边的水位会逐渐拉平,香港会协助内地的市场开启,但同时要准备好面对内地市场一旦全面开放后会遇到淹没的威胁。香港既要恢复与内地的融合,又要维持本身与世界经济的融合,殊非容易。   

  内地承接香港制造业转移、签署CEPA、放开内地居民赴港旅游自由行、推进人民币国际化,都是促进两地融合、推进香港经济发展的重要外在推动力。但香港特区政府中央政策组首席顾问刘兆佳在《回归后的香港政治》一书中提到,近几年,几乎所有被认为会强化两地经济合作的政策和措施都会受到一些人的反对。港珠澳大桥、连接内地的香港高铁、新界“边界”地区的发展、自由行旅客的增加、深圳前海的建设、两地同胞自驾游等项目都受到不同程度和方式的干扰和反对。这不利于内地与香港的关系融洽发展。    

  现在,香港的经济地位正在受到国内其他城市的挑战,以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的设立为标志的新一轮开放可能加剧这一趋势。2009年,上海名义GDP首次超过香港,此后上海一直领先。粤港澳珠三角地区也日益演变为香港、广州和深圳“三城记”。在人均GDP方面,广州和深圳在不久的将来也将超越香港。    

  当相对内地的制度优势弱化,香港未来应如何构建自身竞争优势?上海正朝着全球功能中心城市方向发展,是否对香港有威胁?内地很多地区正在开展自贸区实践,是否对香港构成替代?广州和深圳总量逼近香港,珠三角地区龙头城市之争将激烈,香港有什么绝招?“一带一路”正在引领国家开放型经济的提升发展,香港的功能和作用需要怎样的调整?外部环境的变化持续不断,香港怎么应对?    

  无论如何,内地与香港的关系将决定香港未来的发展,历史在不断证明这一点。香港当抓住有利时机,勇于开辟新路,继续保持跻身于国际一流城市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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